在近代上海,有一种独特的社会角色被称为“流氓大亨”,这一群体多半出身寒微,早年无所事事,却凭借帮派势力在社会底层逐渐崛起,成为一方霸主。在那个动荡年代,流氓大亨们的名字几乎成为市民口中的传说。其中,最具代表性、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莫过于黄金荣。
黄金荣早年并非良善之辈。他年少时,对读书毫无兴趣,反而热衷于混迹街头,与各色市井流浪汉打交道。成年后,听说在巡捕房工作可以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,于是凭借一身力气,成为了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巡捕。在这里,他手段灵活,善于利用人际网络,将市面上的惯偷惯盗收为线人,借此破获案件。他还协助法方镇压农户及反对加捐的小业主,不断通过制造假象提升在同行中的地位。凭借这些手腕,黄金荣获得法租界警务总监赏识,破格提升为唯一的华人督察长。
担任督察长后,黄金荣在追求个人利益的道路上变本加厉。他不仅变本加厉地盘剥普通市民,更在日伪时期接受日本人的联合请求,全然不顾民族大义。沾染了帝国主义、官僚和政客的力量之后,黄金荣成为了青帮领袖,操控一切非法勾当。上海平民对此苦不堪言。他在国共纷争期间公开支持国民党,并自称蒋介石门徒。1927年,他牵头成立中华共进会,积极参与“四一二反革命政变”,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进行了残酷镇压。到了解放战争时期,他依然效忠蒋家政权,提供大量资金支持。
时光流转至1949年,国民党节节败退。出人意料的是,黄金荣并未随政权迁往台湾。在上海解放前夕,蒋介石还特意致信劝他离开,提醒他上海已成危地,“以免受到共匪无礼对待”,劝其尽快赶赴台湾或香港。黄金荣收到信后,陷入短暂犹豫。思及自己的年事已高,害怕途中生变;更重要的是,他不愿身后客死异乡。曾以“以不变应万变”为信条的他,最终选择留守上海。在致蒋介石的复信中他坦陈,时日无多,不想远离旧居,“尸骨何须弃于异乡”。
黄金荣的选择并未获得家人的认同。当时家中大权已由儿媳李志清掌管。得知解放大军进驻在即,李志清对共军不抱希望,带着黄金荣的珠宝财产远赴台湾。此事传到杜月笙耳中,他赶来劝解黄金荣,自己也顺便劝他一同南下香港寻求庇护,但遭到拒绝。黄金荣坦言,自己年岁已高,无心再追浮华,“香港没我的大世界,不如在上海安度晚年”。杜月笙劝说无果后,只得作别,旋即离沪。到那时,上海赫赫有名的“三大亨”中,唯有黄金荣仍滞留于申城。
随着解放军渡江进入南京、阔步向上海进军,时局被彻底改写。黄金荣变得格外谨慎,足不出户。市井百姓普遍以为他已经随国民党撤离。随着大军逼近,他内心的惶恐日益加剧。想起自己曾参与镇压共产党人,心中对未来更加不安,几乎夜不能寐。
有一日,友人杨虎前来劝慰。杨虎此时已与中共地下组织取得联系,他告诉黄金荣,只要肯合作,今后自会得到宽恕。“你能留下,选择归顺,对如今的局势也是稳定有利。”话语让黄金荣释然不少,内心的忐忑也逐渐平复下来。
陈毅率部解放上海之后,面临着错综复杂的局势;街头巷尾遍布旧帮会势力,五十余万帮众尚未整合。这些流氓大亨如何处置,关乎上海能否安定。蒋介石临走前还放言:“共产党或许能靠武力攻下上海,却很难坐稳这座城市”,足见局势之复杂。为妥善应对,陈毅决定先与黄金荣谈判,向他表明新政权的态度。
选派谁去与这位旧社会枭雄会面,成为一道难题。权衡再三后,陈毅选中了杜宣。这位剧作家、散文家,谈吐温和,思路敏捷,虽无高大威严,却能以清晰的逻辑和机变的语言取胜。在陈毅与黄金荣这样的老江湖交谈,恰恰需要这样机智儒雅的人。
受命之后,杜宣由部队护送,来到黄金荣宅邸。当黄金荣得知解放军要派代表见面,心中恐惧至极。杜宣尚未开口,他竟已经因惊慌失措而失禁,仓皇中去换衣服方才见客。“不知贵军为何造访寒舍?”黄金荣试图以谦卑语气缓解压力。
杜宣向他解释,陈毅市长愿与之交谈,但因公务繁忙,特意派他传达意见。他们随后移步书房,气氛稍稍缓和。杜宣提出两项要求:其一,希望黄金荣约束手下及帮会成员,只要遵守法律、配合管理,既往不咎;其二,合法资产可继续经营,所有不法行当则需即刻停业。
听完这些话,黄金荣心中的大石落地。当即表示会全力配合,一切照新政府的规定去做。“如此,我今后还能安然无事?”黄金荣试探着追问。
“您是上海的市民,我们当然会善待您。”杜宣轻松答道。
杜宣离开之后,黄金荣立即召集帮会人物,把陈毅的要求逐一转达,并将青帮、洪帮要员名单详细上报。从此以后,他断绝了一切非法生意,真正“金盆洗手”,从帮会事务中彻底隐退。
黄金荣的一生,如同上海滩的沉浮缩影。在历史更迭的大潮中,个人的选择与命运交织,最终走向平静而不可逆转的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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